Ming 蹲在台阶上，点了一根烟，烟雾在路灯下慢悠悠地散开，像他此刻的心情，浮浮沉沉，没个着落，就在刚才，他还站在那片被几百个观众围得水泄不通的滑板公园中央，头顶的射灯烤得他后颈发烫，脚下的板子像黏在了鞋底上，他成了那块场地的王，每一次起跳、翻转、落地，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，掌声和口哨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那是他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。

“哥们儿，你今晚太炸了！”一个碎发染成蓝色的少年冲他喊了一句，嗓子都劈了，他记得自己笑着冲那方向挥了挥手，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，流进脖颈里，痒丝丝的，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，下一场，就下一场，肯定能成。

可比赛结果出来了,他连前三都没进。

“道具赛就是这样。”他的好朋友阿坤递给他一罐冰镇可乐，冰凉的水珠贴着他滚烫的手心，“你状态再好，架不住别人用‘大绝招’啊，你那些动作难度系数不够，裁判不吃这套。”

Ming 狠狠吸了一口烟，没说话，他心里憋着一股火，不是对谁的火，倒像是自己跟自己较劲，一个月的苦练，每天下了班就泡在公园里，摔得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就为了今晚这场比赛，他以为凭借现在的状态，至少能在业余组里崭露头角，结果，用裁判赛后点评的话说，“基本功扎实，但在创意和难度上发力不足”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阿坤蹲下来，声音压低，“比你差多了的那个谁——就那个只会‘flip’十次摔八次的，他进决赛了，因为他最后一轮玩了個‘大乱’，虽然落地不稳，但裁判给判了。”

Ming 的烟灰掉在了鞋面上，他低头吹了吹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有点苦，又有点释然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滑板的时候，也是在这片场地，那时候他连“豚跳”都不稳，摔得膝盖破了皮，血顺着小腿流下来，可那时候他开心得要命，因为每一点进步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，现在呢？他太想赢了，太想证明自己，反而把最根本的东西丢了。

“走。”他站起来，把烟头捻灭。

“去哪儿？”阿坤一脸茫然。

“再练会儿，你不是说我的动作难度不够吗？那就现在开始练。”

阿坤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：“你这状态……火爆得有点可怕啊。”

Ming 没回头，只是把滑板夹在腋下，朝场地走去，灯光还在，观众散了一些，但仍有不少人在那儿玩，他找了个角落，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个他从未在正式比赛里尝试过的动作，起跳、翻转、落地——失败了，再来，再失败，再来，汗水重新浸透了T恤，手臂上旧伤又添了新痕，但他心里那种火气渐渐平息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专注。

四周的声音渐渐远了,听不见人群的嘈杂，听不见远处酒吧传来的音乐，只有板轮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响，像一把刀，一遍遍划过寂静的夜空，时间在这种反复的尝试中被拉长，又缩短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个在场的滑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：“兄弟，刚才你练成了！看！”

视频里,他起跳、翻转、落地，一气呵成，板尾轻点地面，身体稳稳站住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，周围人开始鼓掌，那声音和刚才比赛时不同，带着一种真诚的兴奋，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“状态火爆，结果意外。”他默默念了一句，然后对着镜头傻笑起来。

输了比赛,赢了夜晚，这结果也许不算太坏。

第二天,阿坤发来消息：“你知道吗，昨晚你练的那个动作，听说被一个职业队的教练拍下来发到他们群里了。”

Ming 正在上班，看到这条消息时，手一抖，咖啡洒了一桌，他笑了笑，回复道：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真的，他说这人基础很扎实，…有点可惜，没早点被发掘。”

Ming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窗外阳光正好，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，带着点初秋的凉意，他忽然觉得，昨晚那个意外的结果，早就埋下了伏笔，而你永远不知道，那些所谓的结果，会在多久之后，变成另一个故事的开始。
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低下头，继续工作，但嘴角，始终微微上扬着。